【张勋专栏】美国大选过后,特朗普现象是否仍会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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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勋专栏】美国大选过后,特朗普现象是否仍会持续?
  • 张勋 中央日报专栏作家、中央大学教授
  • 上传 2020.10.06 1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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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美国大选

大约100年前的1919年10月2日,时任美国总统威尔逊被发现晕倒在浴室的地板上,“当时他没有任何意识,左半边身体瘫痪,脸上都是血”,这是明显的中风症状。发现威尔逊总统晕倒的是其夫人伊迪丝。伊迪丝和几名总统的亲信封锁了威尔逊总统发病的消息,大部分美国人直到1921年初威尔逊卸任时才知道总统在过去一年多处于植物人状态(《疾病改变的世界历史》) 。威尔逊总统满怀豪情提出的充满其民族主义与和平主义理想的“十四点和平原则”也不了了之。

2020年10月2日,美国现任总统特朗普发推特宣布自己感染了新型冠状病毒肺炎(COVID-19)。在没有秘密的推特时代,他没有辱没“推特总统”的名声,深夜发推更是令当前对美国大选消息极为敏感的全世界炸了锅。首尔、北京、平壤、柏林等世界各地纷纷对这一消息表示震惊,随之出现一片混乱及各种推测。74岁的特朗普总统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呢?比特朗普还大三岁的77岁民主党候选人拜登能够安然无恙吗?联邦公职选举法规定的11月3日总统选举还能否如期正常进行?

如果一定要预测,笔者认为美国的总统选举会在11月3日如期举行。不过,特朗普总统想要获胜连任,可能会比感染前遇到更大的阻力。

特朗普总统的感染让我们看到,新冠病毒无情暴露美国强大背后的弱点。特朗普总统感染病毒不是因为美国的预防医学与医疗水平不够发达,而是因为特朗普式不尊重知识、专业和专家观点的“反智主义”在美国盛行。也就是说,是“特朗普现象”的典型特征导致特朗普总统感染了病毒。

新冠病毒是导致美国社会撕裂的病毒

新冠病毒还暴露了美国社会的另一个真相。盖洛普最近面向美国选民进行问卷调查,问题是“如果今天能够注射政府提供的免费疫苗,你会怎么选择”?结果显示,81%的民主党支持者表示愿意接种疫苗,而在支持共和党的选民中,只有47%的表示愿意接种,赤裸裸暴露了美国红(共和党的代表颜色)、蓝(民主党的代表颜色)阵营的分裂。一些美国人相信新冠病毒颇具威胁,短时间内难以控制,愿意做好个人防护措施,同时也有一些美国人相信病毒的威胁被夸张扩大了。也就是说,新冠病毒正在加剧美国社会的割裂。

那么,新冠疫情下日趋严重的美国社会割裂与反智主义,也就是所谓的“特朗普现象”是否会在特朗普时代落幕后继续存在呢?首尔、北京、平壤、柏林等地方是否需要担心特朗普总统退出历史舞台后,美国这种民粹主义(单边主义、美国优先主义)和民主、共和党之间的无限对立仍会延续呢?

特朗普现象根深蒂固

威尔逊总统
威尔逊总统

笔者认为,即使特朗普总统在2020年或2024年卸任后退出历史舞台,美国仍会长期出现这种现象。这种没有特朗普的“特朗普现象”主要有两大原因导致。首先,特朗普现象植根于美国的经济结构和长期以来技术与经济体系的变化。从2016年美国的大选结果可以看出,特朗普总统的核心支持者,即“特朗普现象”得以存在的深层动力来自高中学历的白人群体。他们大多从事制造业,属于美国的产业工人阶层,供职于GM汽车、埃克森美孚石油、US钢铁等制造业工厂。在制造业带动美国经济和世界经济增长时期,这些人曾凭借稳定的薪水收入为子女提供优质教育,为家里置办房子和汽车,过着富足的生活。
 
但不知从何时起,引领美国经济增长的企业突然变成谷歌、苹果、亚马逊、Netflix等IT公司,在互联网时代,那些身着昂贵牛仔裤搭配T恤、曾经被传统白人劳动者视为嬉皮士的年轻人创造了智能手机、人工智能音箱和Netflix;亚马逊将所有购物行为转移到互联网上,导致百货商店、各种商场和实体店铺破产;马斯克这个怪人更是生产出自动驾驶汽车,把无数卡车司机、出租车司机逼到失业的悬崖。面对制造业没落和失业危机的时代飓风,这些体力劳动者深感不安和恐惧。

其次,源源不断的“陌生移民”进一步加剧了白人劳动者的不安和恐惧。一方面,从南美地区涌入美国的移民凭借廉价劳动挤走传统的美国工人,对美国下层劳动者构成巨大威胁;另一方面,来自印度的工程师则凭借能力坐上微软首席执行官的位置,不少年轻优秀的移民在美国社会脱颖而出。美国本就是个移民国家,一直以来依靠移民保持社会活力,但在不知不觉间,美国的白人劳动者已经把斗争的矛头指向肤色和语言、文化不同的移民群体。
 
失业危机、日趋严重的贫富差距加上对移民的恐惧,面对这些复杂的问题,特朗普总统提出了一套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在美国和墨西哥边境建立边境墙阻挡非法移民,与中国进行贸易战倒逼制造业和工作岗位回归美国。这些甜蜜的承诺在2016年的大选中成就了特朗普。

但在过去4年里,白人劳动者的生活并没有好转。美国的制造业空心化更加严重,移民问题不仅没有得到解决,反而演化成严重的种族歧视,并导致美国社会日趋割裂。关注美国历史的人们普遍认为,2020年的美国几乎是导致61万人死亡的南北战争时期(1864年)美国的翻版。

另一个定时炸弹:美国大选邮寄投票

美国由构成美利坚合众国(United States of America)的50个州独立制定选举规则,管理总统选举事务。因此,在新冠疫情之下,美国50个州制定的选举投票对策也各不相同。比如加利福尼亚州允许所有选民不经过任何程序均可在2020大选中使用邮寄投票的方式投出选票,并宣布从正式投票日期(11月3日)前29天开始启动邮寄投票程序。但不少其他州规定选民只有通过特定程序,才能使用邮寄选票的方式投票。

问题在于,美国两党围绕邮寄投票的问题展开了政治斗争。47%民主党拜登的支持者愿意通过邮寄投票的方式投出选票,避免感染新冠病毒,但只有11%的特朗普支持者打算邮寄选票;65%的民主党支持者认为邮寄投票值得信任,只有23%的特朗普支持者信任这种投票方式(NBC新闻,2020年8月9日-12日)。

战胜新冠病毒重回选战的特朗普总统如果以程序和管理问题为由宣布不承认邮寄投票,只承认选举当天现场投票结果(已经有过相关暗示),美国将出现前所未有的严重混乱。11月3日的美国大选,或许并非混乱的终点,而是混乱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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